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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镜子回到( dào)人间,脱掉手套来到家中( zhōng),当一切的魔法消失,当地( dì)狱的劫难结束,奥菲斯“看( kàn)见”了躺在床上的妻子尤( yóu)丽迪丝,而尤丽迪丝在经( jīng)历了消失和死亡之后也( yě)慢慢醒来,她也看见了深( shēn)爱着的奥菲斯。两个人终( zhōng)于团聚,而且尤丽迪丝的( de)肚子里也有了孩子,于是( shì)两个人拥抱着,在三个人( rén)的世界里完成了关于爱( ài)的命名,“爱是最重要的”,奥( ào)菲斯用着一句话回答了( le)经历了种种人生故事的( de)答案。
“爱是最重要的”,当一( yī)切回归到爱,它发生在彼( bǐ)此的看见中:奥菲斯看见( jiàn)了尤丽迪丝,尤丽迪丝看( kàn)见了奥菲斯,双重的看见( jiàn)消除了“看不见”和“不看见( jiàn)”的隔阂,未出生的孩子就( jiù)像奥菲斯真正完成的一( yī)首诗歌,它超越了奥菲斯( sī)曾经苦心追求的语言,成( chéng)为爱的真正的“作品”。结局( jú)是美好的,是圆满的,甚至( zhì)是对于爱之永恒性的注( zhù)解,让·科克托用古希腊神( shén)话故事演绎了关于诗歌( gē)、关于爱的真谛,用温情的( de)方式阐述了死亡复生中( zhōng)诗人的意义。但是,这首关( guān)于爱的诗歌最后完成,它( tā)到底经历了什么?它如何( hé)面向一种永恒?
奥菲斯和( hé)尤丽迪丝的故事,其源头( tóu)就是俄尔甫斯和欧律狄( dí)刻的传说。在电影一开始( shǐ),科克托就引入了这个古( gǔ)希腊经典故事:奥菲斯是( shì)一个来自色雷斯的云游( yóu)诗人,他的七弦琴能弹奏( zòu)美妙的音乐,但是歌声却( què)让他对妻子尤丽迪丝分( fēn)神,死神便将她从奥菲斯( sī)的身边带走,奥菲斯来到( dào)了冥府要带走妻子,冥王( wáng)哈迪斯被他的魅力打动( dòng),答应了奥菲斯的请求,但( dàn)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决( jué)不能回过头看她一眼。奥( ào)菲斯带着尤丽迪丝离开( kāi)冥府,正当他们一起回到( dào)人间,奥菲斯却违背了承( chéng)诺,在回头的一瞬间妻子( zi)不见了,她被酒神巴克斯( sī)的女祭司带走。在讲完这( zhè)个古希腊的经典故事之( zhī)后,科克托提出的问题是( shì):“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哪里( lǐ)?发生在什么时候?”问题涉( shè)及的是时间和空间,当一( yī)个神话故事和具体的时( shí)间、空间有关,科克托其实( shí)是以反问的方式消除一( yī)种现实性:“传奇应该是超( chāo)越时间和空间的,那就随( suí)你们怎么理解了。”超越了( le)现实性就是超越了传奇( qí)的文本性,它以更普遍的( de)方式提出了传奇的意义( yì):当奥菲斯和尤丽迪丝的( de)故事在每一个人身上发( fā)生,它具有怎样的意义?
把( bǎ)一个古希腊故事的母本( běn)“移植”在由诗人咖啡馆、劳( láo)斯莱斯汽车、探长、《太阳报( bào)》记者组成的现代社会里( lǐ),就是取消了传奇的时空( kōng)限制,但是时间变了,空间( jiān)变了,但是传说具有的寓( yù)意没有变。回到故事本身( shēn),奥菲斯拥有的是诗人的( de)身份,他弹奏七弦琴带来( lái)的美妙歌声就是艺术的( de)境界,诗歌和艺术是奥菲( fēi)斯拥有的,但是正是他注( zhù)重诗歌和艺术,甚至过分( fēn)追求诗歌和艺术对听众( zhòng)和读者的影响,所以造成( chéng)了“分神”,而这也是尤丽迪( dí)丝被死神带走的原因,最( zuì)终让他们的爱走向了分( fēn)化。可以说,现实中演绎的( de)这个故事就是一个诗歌( gē)、艺术和爱之间的对立,奥( ào)菲斯是著名的诗人,他在( zài)诗人咖啡馆里和另一名( míng)诗人的对话揭示了“诗人( rén)”的困境。男人说自己从20岁( suì)开始写诗,但是现在没有( yǒu)东西可以写了,所以只能( néng)放弃了写作。奥菲斯也有( yǒu)同感,他也面临灵感枯竭( jié)的危险,“写不出来”成为诗( shī)人共同面对的问题。
这个( gè)问题在诗人咖啡馆里呈( chéng)现出不同的状态,男人和( hé)奥菲斯感觉诗意丧失;从( cóng)一辆车上下来的瑟盖斯( sī)特被人搀扶着走进了诗( shī)人咖啡馆,他也是一名诗( shī)人,但是他深陷在醉酒的( de)状态中,“我没醉”的背后就( jiù)是对自我、对诗歌的迷失( shī);在咖啡馆里奥菲斯看到( dào)了一册据说是公主写的( de)诗歌,但是翻开来却是空( kōng)白的页面,奥菲斯轻蔑地( dì)将其称为“裸体主义”,一种( zhǒng)仿佛裸身的空无式写作( zuò),这当然也是诗人迷失的( de)象征;接着就是咖啡馆里( lǐ)发生了争吵和斗殴,年轻( qīng)的诗人不由分说就动起( qǐ)手来,这也造成了瑟盖斯( sī)特的死亡。这是第一次到( dào)来的死亡,它发生在瑟盖( gài)斯特身上,或者是醉酒的( de)迷失,或者是争吵的暴力( lì)导致了他的死亡,但是这( zhè)种死亡也折射出诗人群( qún)体的死亡。对于奥菲斯来( lái)说,无事可写也是迷失,但( dàn)是对于他来说,真正的迷( mí)失是对“诗歌”本身的刻意( yì)追求,目睹了瑟盖斯特死( sǐ)亡的他,被车上下来的公( gōng)主叫去,说让他作证,但是( shì)公主的车没有开去医院( yuàn),而是在一座神秘的房子( zi)里停下来,在这个过程中( zhōng),奥菲斯被车上收音机播( bō)放的东西吸引,“一杯水为( wèi)世界增辉……”收音机不断重( zhòng)复着句子,奥菲斯认为这( zhè)就是诗歌。
在那所房子里( lǐ),死去的瑟盖斯特被放在( zài)床上,但是在公主的魔力( lì)施展下,瑟盖斯特起死回( huí)生,他跟着公主走进一面( miàn)镜子,但是奥菲斯却无法( fǎ)走进去,在撞击中他昏迷( mí)了过去,当他醒来房子消( xiāo)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人( rén)之地,但是镜子却还在。奥( ào)菲斯起身找到了停在路( lù)边的那辆车子,司机欧特( tè)比斯正在等他,奥菲斯坐( zuò)上了车,又在车上听到了( le)收音机里念出的词和句( jù)子,它们依然在奥菲斯的( de)耳边重复。于是回到家里( lǐ)之后,面对焦急等待他的( de)妻子尤丽迪丝,奥菲斯一( yī)反常态,既不对尤丽迪丝( sī)表达歉意,也不解释自己( jǐ)发生的故事,更是第一次( cì)喝起了酒,然后将尤丽迪( dí)丝撇在一边,坐在车上收( shōu)听电台,并不断记下了那( nà)些词句,或者是“鸟儿用手( shǒu)指唱歌”的诗情,或者是“年( nián)轻寡妇门的悲恸,犹如正( zhèng)午的太阳版短暂……”的悲伤( shāng),或者是“2294”的数字重复,在奥( ào)菲斯看来,这写就是诗歌( gē)。
这是奥菲斯身为诗人的( de)第二种迷失,写不出诗歌( gē)、裸体主义、醉酒、争吵是一( yī)种迷失,陷在不断重复的( de)句子中也是迷失,而这才( cái)是奥菲斯在尤丽迪丝面( miàn)前“分神”的真正开始。尤丽( lì)迪丝等待着他回来,请来( lái)探长而和女友阿兰尼斯( sī)打听他的消息,以及回来( lái)之后对他的深情,都是一( yī)种爱的表达,而面对妻子( zi)的爱,奥菲斯却处在疯癫( diān)的状态中,他每天的事情( qíng)就是收听电台、收集句子( zi),“我的生命已经过了巅峰( fēng)期,它正在腐烂,充满了死( sǐ)亡的难闻味道,这些句子( zi)比我的诗强多了,我愿意( yì)拿我写的一切去交换,我( wǒ)被一种未知追踪着,它们( men)是冲我而来的。”这是他对( duì)尤丽迪丝的“告白”,当身为( wèi)诗人的自己无法写出句( jù)子,这就是一种正在腐烂( làn)的死亡状态,而当那些不( bù)断被重复的句子变成奥( ào)菲斯心中的诗歌,他会不( bù)惜代价地去追逐诗歌。这( zhè)是对诗的一种痴迷,但是( shì)它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duān),“未知”就是这一种迷失的( de)象征。
迷失在爱的故事里( lǐ)就成为了“看不见”的悲剧( jù),尤丽迪丝用深情的目光( guāng)看他,奥菲斯却还以冷漠( mò),他用视而不见的方式让( ràng)尤丽迪丝陷在痛苦中,最( zuì)终摩托车声代表的死亡( wáng)在外面响起,尤丽迪丝被( bèi)撞死而死去了生命。这是( shì)第二种死亡,瑟盖斯特的( de)死亡是诗人之死,尤丽迪( dí)丝的死亡是因诗人而死( sǐ),这两种死亡都和诗歌有( yǒu)关,也正是在这个层面上( shàng),科克托借现实中发生的( de)悲剧,聚焦于“诗歌”之死。当( dāng)诗歌成为裸体主义,诗人( rén)在醉酒、在疯狂、在虚无中( zhōng),所有的迷失像是一种对( duì)身份的偏执,奥菲斯之所( suǒ)以想要让诗歌永存,实际( jì)上就是在维护“诗人”的身( shēn)份,那些诗人咖啡馆里聚( jù)会的诗人,那些想要签名( míng)的诗歌爱好者,甚至围在( zài)奥菲斯住所旁边的反对( duì)者以及记者,构成了诗人( rén)这一身份的社会属性,它( tā)造成的迷狂、偏执和暴力( lì),正是诗人的不幸,而奥菲( fēi)斯却一直在构建这个诗( shī)人神话,“国家英雄”的称谓( wèi)其实在扼杀诗人、毁灭诗( shī)歌。
当然,更重要的是它造( zào)成了爱的死亡。这是科克( kè)托对古希腊神话现代阐( chǎn)释的前半部分,它的关键( jiàn)词便是“分神”,它的本质是( shì)“看不见”。所以要让奥菲斯( sī)重生,就是要在“看不见”之( zhī)后重新看见——在古希腊神( shén)话中,奥菲斯进入冥府带( dài)走妻子,他违背了哈迪斯( sī)的警告回头看了妻子,最( zuì)终使得妻子永远消失。按( àn)照一般的理解,奥菲斯是( shì)因为遏制不住对妻子的( de)爱才回头看了妻子,这是( shì)爱导致的悲剧,但在科克( kè)托的故事里,一切的爱却( què)源于“看见”这一行为:因为( wèi)奥菲斯回头“看见”让妻子( zi)消失,所以在“看见”的一瞬( shùn)间真正的诗歌诞生了,它( tā)是爱消失的见证,它是进( jìn)入死亡的序曲,它是在死( sǐ)亡中重新寻找爱的开始( shǐ),由此,科克托的“看见”真正( zhèng)进入到了关于爱的永恒( héng)性表达中。
永恒的爱是在( zài)死亡中完成的,欧特比斯( sī)告诉奥菲斯的是:“生命是( shì)长久的死亡。”那时他已经( jīng)告诉了奥菲斯进入镜子( zi)的方法,已经带着他来到( dào)了“信仰的废墟”构建的回( huí)忆隧道中,也最终将他带( dài)向了冥府的审判。而在这( zhè)之前,和爱有关的“看见”已( yǐ)经发生:在尤丽迪丝因为( wèi)奥菲斯的疯狂和冷漠而( ér)悲伤的时候,欧特比斯安( ān)慰她接近她,说自己也曾( céng)悲痛而选择自杀,说奥菲( fēi)斯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他( tā)注视着尤丽迪丝,“看见”便( biàn)是他对尤丽迪丝爱的表( biǎo)达;那些日子,在奥菲斯入( rù)睡之后,变幻成公主的死( sǐ)神总是来到奥菲斯的窗( chuāng)前,她默默注视着他,这一( yī)种“看见”也是爱的表达。在( zài)两种“看见”里,没有关于爱( ài)的直接话语,甚至就是沉( chén)默,但是它们却是爱的流( liú)露,舍弃词语也许就是爱( ài)的方式,同样,在欧特比斯( sī)带着奥菲斯进入冥府之( zhī)中的时候,也是在舍弃语( yǔ)言中寻找诗歌的意义:奥( ào)菲斯问欧特比斯:“我们要( yào)走很远吗?”欧特比斯回答( dá)他:“在这里你说的语言毫( háo)无意义。”奥菲斯又问:“没有( yǒu)风,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 shì)顶着风在走?”欧特比斯说( shuō):“为什么?你总是有那么多( duō)‘为什么’……”
语言毫无意义,“为( wèi)什么”是一个外壳,就像诗( shī)歌一样,它不是空白“裸体( tǐ)主义”的行为艺术,不是收( shōu)音机不断重复的句子,不( bù)是酒醉、争吵,不是名誉和( hé)地位,所以在面对权力代( dài)表的审判法庭时,奥菲斯( sī)回答法官们的提问:“什么( me)是诗人?”奥菲斯的回答是( shì):“不是作家,而是写作。”诗人( rén)不是一种身份,而是一种( zhǒng)行动,一个过程,就像爱,是( shì)在死亡的长久历程中捕( bǔ)捉它的永恒,是在看不见( jiàn)之后发现“看见”的意义。审( shěn)判中奥菲斯说自己爱着( zhe)死神,死神也说爱上了他( tā),欧特比斯也说爱上了尤( yóu)丽迪丝,但是这些爱都被( bèi)说了出来,真正的爱却在( zài)看见的一瞬间里。奥菲斯( sī)获得了自由,但是他被警( jǐng)告不能将这一切“说出去( qù)”,而且和传说中一样不能( néng)看尤丽迪丝。从镜子里出( chū)来,奥菲斯和尤丽迪丝回( huí)到了家里,但是“看见”成为( wèi)了一种禁忌,如何打破这( zhè)个禁忌?那就是用赴死的( de)方式重生,用“看见”让看不( bù)见消失。
在汽车上奥菲斯( sī)还在听收音机,他从后视( shì)镜里看见了尤丽迪丝,于( yú)是尤丽迪丝不见了;外面( miàn)围攻的人越来越多,奥菲( fēi)斯开门拿着棍子想要驱( qū)赶,但是那些人拿着枪,枪( qiāng)声响了,奥菲斯在被看见( jiàn)中倒地;这是第三种死亡( wáng),也是身为丈夫和诗人身( shēn)份的死亡,那封信在镜子( zi)里写着:“你是个窃贼和谋( móu)杀犯,我们会在阴间和你( nǐ)相会……”重新来到冥府的奥( ào)菲斯被死神执行了命令( lìng),她和瑟盖斯特蒙住了他( tā)的眼和口,不能说和看不( bù)见让他经历了第二次死( sǐ)亡,这是对爱和诗歌迷失( shī)的消除。这是奥菲斯的两( liǎng)次死亡,一种是“未知”的诗( shī)歌和诗人身份的死亡,另( lìng)一种则是看见和说话的( de)死亡。但是死亡发生,还有( yǒu)死神做出的牺牲,死神爱( ài)着奥菲斯,奥菲斯爱着死( sǐ)神,这种爱可以看成是诗( shī)人和死亡之间的共生关( guān)系,或者说死神并不是所( suǒ)有人的死神,它是奥菲斯( sī)的死神,而重生必须经历( lì)死亡,所以死神满含着泪( lèi)水,看见奥菲斯死去,也看( kàn)见奥菲斯新生,“看见”就是( shì)一种牺牲,“诗人的死需要( yào)牺牲”。
死神以自己的“看见( jiàn)”完成了对于真正诗人的( de)定义,也以自己被惩罚让( ràng)奥菲斯重返人间而“看见( jiàn)”一种爱,一种爱当然也是( shì)最好的一首诗歌,没有未( wèi)知,没有疯狂,没有迷失,没( méi)有裸体主义,没有重复、断( duàn)裂的句子,只有如诗歌一( yī)样的爱,永在写作的爱,诞( dàn)生了永恒作品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