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观赏邪典大( dà)师巴拉巴诺夫的作品,百( bǎi)度百科以及维基对该导( dǎo)演的介绍也是寥寥无几( jǐ)。俄罗斯电影总是给人一( yī)种绝望、衰落、冷漠和颓废( fèi)的感觉,《吗啡》亦是如此。导( dǎo)演更是通过个人风格强( qiáng)烈的电影画面,将这种感( gǎn)觉极力地放大。 1917 年冬天,年( nián)轻的医学毕业生米哈伊( yī)尔.阿列克谢耶维奇.波利( lì)亚科夫从莫斯科跑到乌( wū)格利奇附近的一个村庄( zhuāng)的地方医院担任医生。空( kōng)旷的大陆盖着蓬松且看( kàn)似永恒的白雪。慈眉善目( mù)的护士姐妹与外科医生( shēng)在茶炊室与波利亚科夫( fū)相见。然而,周围炙热的茶( chá)炊与人情温暖只是一种( zhǒng)幻影,它无法欺骗沉迷于( yú)自己忧郁中的医生。 顷刻( kè)间,一名半死不活的患有( yǒu)白喉的病人被例行送往( wǎng)医院,年轻的波利亚科夫( fū)在救助过程中做了人工( gōng)呼吸,为了避免被感染他( tā)要求护士安娜给他注射( shè)疫苗和吗啡。 于是,医生成( chéng)为“吗啡”的人质,他上瘾了( le)。 只精通理论的医生并没( méi)有忘记查看在办公桌抽( chōu)屉里的教科书,每一次成( chéng)功的手术都得益于他的( de)“临阵磨枪”。他是一个才华( huá)横溢的医生,但在他眼中( zhōng)只有“能救的”和“不能救的( de)”。他只是机械地,没有灵魂( hún)和没有热情地在做着自( zì)己的工作。他不在乎病人( rén)的死活。 周遭的人崇拜他( tā),没有人不青睐他。没有人( rén)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拿( ná)起锯子做截肢还是第一( yī)次做气管切割。 在这种狂( kuáng)热的谵妄中,他冒着暴风( fēng)雪去帮助另一个病人,但( dàn)当他到达时,已经没有人( rén)可以帮助。 他结识了当地( dì)贵族,同时结识了狡猾的( de)有着社会民主工党身份( fèn)的医护人员戈林布尔格( gé)。 他在轻浮的上校遗孀叶( yè)卡捷琳娜和几乎神圣的( de)安娜的裙下来回游弋,当( dāng)然后者是更爱他的,她用( yòng)同样的方法对自己注射( shè)吗啡——只是为了劝诫波利( lì)亚科夫不要再痴迷于此( cǐ)。 卑微的女人早已预见到( dào)悲惨的结局,但米哈伊尔( ěr).阿列克谢维奇坚持认为( wèi)这一切“并不可怕”。 但他错( cuò)了,很快一切就变得很可( kě)怕,非常可怕。在药房里偷( tōu)天换日,换来的就是无数( shù)病患的死亡,他意识到了( le)吗啡的可怕,但根本摆脱( tuō)不了毒瘾的控制。当他手( shǒu)不稳地为自己填写转诊( zhěn)到疯人院的单子想改过( guò)自新时,“布尔什维克赤卫( wèi)军”却无情地卷入了这场( chǎng)事件中。他们宣告了新的( de)历史时代到来:配方,证书( shū),许可证什么都是统一的( de) -- 这意味着没有人可以再( zài)私自配备吗啡了。 在骚乱( luàn)中,他偷了医院的吗啡并( bìng)逃了出去,在街上碰到了( le)已经成为布尔什维克领( lǐng)导的戈林布尔格,他威胁( xié)并要拘留波利亚科夫,波( bō)利亚科夫开枪打死了他( tā)并逃到了电影院。他注射( shè)了最后一针吗啡在影院( yuàn)的欢声笑语中开枪自杀( shā)了。 影片不间断的情节(导( dǎo)演将影片划分为多个章( zhāng)节)和对人物细节的精心( xīn)把控令人印象深刻。 不得( dé)不为男主角的精彩表演( yǎn)拍案叫绝,吗啡成瘾者的( de)日常生活被他表现得如( rú)此逼真,冒冷汗,呕吐,全身( shēn)抽搐。起初,你会同情主人( rén)公,希望他早日摆脱这种( zhǒng)魔掌。但紧接着,看着他人( rén)格一步步退化和瓦解,你( nǐ)会体验到更多矛盾的情( qíng)绪。到最后,你对面前这个( gè)堕落的男人感到厌恶。当( dāng)波利亚科夫抽烟时,不小( xiǎo)心抖落下来的灰烬落在( zài)胸毛上,你不由自主地会( huì)担心一下它是否会燎到( dào)皮肤,但主人公已不屑于( yú)去碰那些烟灰。他如此沉( chén)浸在自己身上,他已不再( zài)关心周遭发生的事情。吗( ma)啡吸的越多,他的人格也( yě)退化得越多。最后一幕中( zhōng)安娜那绝望没有灵魂的( de)眼神,告诉我们这一切都( dōu)完了。 导演强烈的个人风( fēng)格为影片增色许多。 尽管( guǎn)影片有许多cult镜头,血淋淋( lín)的截肢场景,产妇临盆接( jiē)生,抑或是开喉手术什么( me)的,总让人看了不仅头皮( pí)发麻,那种隔着屏幕的痛( tòng)感渗透入骨。或许这也是( shì)波利亚科夫被毒瘾折磨( mó)所能体会到的痛苦。 契诃( hē)夫曾说道,如果第一幕中( zhōng)有一把枪挂在墙上,那么( me)在第三幕中它应该开火( huǒ)。而在这部影片第二幕《狼( láng)》中,主人公就曾用勃朗宁( níng)手枪驱赶狼群开了火。在( zài)这一幕中也已经揭示了( le)主人公的悲剧命运,如果( guǒ)勃朗宁能够救其于水火( huǒ)之中,吗啡注射血管才能( néng)真正让他变得生龙活虎( hǔ),给予他存在下去的动力( lì)。有意思的是,波利亚科夫( fū)一共开了三次枪。每一次( cì)开枪也象征着他人格的( de)转变。 第二次开枪打死了( le)已经成为布尔什维克领( lǐng)导的戈林布尔格,是对虚( xū)无和个人悲剧的一种反( fǎn)抗,也是堕入深渊最底层( céng)的写照。 影片结尾,医生从( cóng)包里拿出勃朗宁,对着自( zì)己太阳穴上开了最后一( yī)枪。这看似是一种悲剧性( xìng)的欧亨利式结尾。却也将( jiāng)整部电影带向了真正的( de)高潮,波利亚科夫的人生( shēng)轨迹在一部三流喜剧中( zhōng)结束。“存在还是不存在”的( de)根本问题在银幕的嘈杂( zá)声、醉酒的笑声和粗俗的( de)画面中解决了,在一个烟( yān)雾缭绕的房间里,燃烧殆( dài)尽。就那么一秒钟,所有这( zhè)些嘈杂的声音都被一声( shēng)枪响淹没——医生倒在了长( zhǎng)凳上。但所有人的目光都( dōu)死死盯着屏幕,谁也不在( zài)乎。 《吗啡》与卡夫卡的《城堡( bǎo)》想传达的思想殊途同归( guī)。他们的核心都是基于周( zhōu)围现实的荒谬性和难以( yǐ)置信。“没有意义”潜伏在各( gè)种各样热情洋溢行为活( huó)动的背后。波利亚科夫对( duì)吗啡的热情无非是一种( zhǒng)逃避的尝试。逃避恶心的( de)现实,腐蚀的日常生活,逃( táo)避每天从早到晚,从晚上( shàng)再到早晨的生活。逃避不( bù)想看到的人,逃避那些文( wén)盲和不信任的医生的患( huàn)者以及歇斯底里的家属( shǔ)。逃避这个无意义不需要( yào)自我存在的世界。 波利亚( yà)科夫吸收的不是吗啡,而( ér)是生活中令人窒息的忧( yōu)郁和对如何继续存在的( de)无知:在一个没有人需要( yào)任何人的永恒的时代。冷( lěng)漠的永恒的白雪将医院( yuàn)和不幸的医生紧紧的裹( guǒ)挟在一起,不动声色,他无( wú)法逃离。他不断地用针筒( tǒng)扎自己,忘记每一天,然后( hòu)入睡。 留声机自顾自一个( gè)接一个地播放着维尔廷( tíng)斯基的唱片,那是富有浪( làng)漫情调色彩的俄罗斯古( gǔ)典乐。地主的女儿塔内奇( qí)卡用训练有素的响亮嗓( sǎng)音用一首《可卡因》无情地( dì)撕扯着观众的心。多么激( jī)昂,多么明亮。 开喉、截肢、妇( fù)科手术以及形形色色带( dài)着奇怪病症的人等等,都( dōu)被呈现为打破这些“幸福( fú)光彩”之间的插曲。 一样的( de)雪,一样的光,一样的疲倦( juàn),每天都期待着不同的新( xīn)事物,但是根本没有,也不( bù)会有。 从一家医院到另一( yī)家医院,再到疯人院。对存( cún)在的绝望幻想等同于知( zhī)识分子的死亡。波利亚科( kē)夫医生,这个知识分子作( zuò)为一个集体的象征,淹没( méi)在历史洪流之中。在欢笑( xiào)和喧嚣中,一个理性的人( rén)比起其他人的唯一优势( shì)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 de)最终出路 —— 用子弹击中头( tóu)部来结束这一切。电影没( méi)有大篇幅对时代背景做( zuò)介绍,它只出现在最后一( yī)幕,革命就像是那剂吗啡( fēi),不能除去病的根本,反而( ér)引起接二连三的副作用( yòng)反应:呕吐、抽搐......让社会愈( yù)来愈糟糕,布尔什维克反( fǎn)抗暴政并没有得到预期( qī)的结果。 相比那些过于自( zì)然主义的截肢、断腿、分娩( miǎn)、呕吐痉挛还是大面积被( bèi)烧伤的人体,其实并没有( yǒu)什么特别的,生活往往更( gèng)残酷更糟。这是这片辽阔( kuò)土地上的历史必然,这里( lǐ)一切都不好,因为它是俄( é)罗斯,它是泛斯拉夫主义( yì)与农夫式的新民粹派的( de)罗曼蒂克。










